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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孙子兵法</title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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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h1 class="chaptertitle-c" id="cha8_8">九变篇</h1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在《孙子兵法》十三篇中，《九变》是内容编排得较为混乱的一篇。此篇的篇题，以及篇中“五利”等词语，由于作者语焉不详，注释者难免聚讼纷纭。围绕着篇题“九变”，长期以来主要形成了以下五种意见：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第一种是“五变”说，以梅尧臣、张预等为代表。曹操在本篇“虽知五利，不能得人之用”的后面，注曰：“谓下五事也。‘九变’一曰‘五变’。”张预曰：“曹公言‘下五事’为五利者，谓‘九变’之下五事也，非谓‘杂于利害’以下五事也。”认为“九变”实为“五变”，指的是本篇开头“圮地无舍，衢地交合，绝地无留，围地则谋，死地则战”五句，意谓军队在以上五种地形下机变灵活的作战原则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第二种是“九变”说，以李筌、贾林、何廷锡为代表。贾林在“故将通于九变之地利者，知用兵矣”的后面，注曰：“九变，上九事。将帅之任机权，遇势则变，因利则制，不拘常道，然后得其通变之利。变之则九，数之则十。故君命不在常变例也。”认为“九变”指的是“圮地无舍，衢地交合，绝地无留，围地则谋，死地则战，途有所不由，军有所不击，城有所不攻，地有所不争”九事，“君命有所不受”一句不在“九变”之列。《银雀山汉墓竹简孙子兵法》的整理者亦支持此说。汉简有佚篇《四变》，整理者认为该篇“在解释‘途有所不由’等四句以后说：‘君令有所不行者，君令有反此四变者，则弗行也。’据此，九变当指‘圮地无舍’至‘地有所不争’九事而言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第三种是“错简”说，以张贲、刘寅、赵本学为代表。他们认为《军争篇》与本篇“简编错乱”，《军争篇》的末尾“高陵勿向，背丘勿逆，佯北勿从，锐卒勿攻，饵兵勿食，归师勿遏，围师必阙，穷寇勿迫”八句，与本篇开头“圮地无舍”一句，句型相近，原本蝉联一体，却被割裂措置。“高陵勿向”八句与“圮地无舍”一句合在一起，即为“九变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第四种是“泛指”说，以郭化若、杨丙安为代表。郭化若说：“本篇讲各种特殊情况的机断措施。‘九’泛指多，‘变’指不按正常原则处置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第五种是“九地之变”说，以李零为代表。他指出：“今按‘九变’实即《九地》‘九地之变’。”“我有一种怀疑，《九地》可能是《孙子》各篇大体编定后，最后剩下来的材料，整理工作有点差，因此结构松散，前后重复。《九变》又是从《九地》分出来的一部分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如果本篇文字确实源自《九地篇》，那么“九变”应该指的是兵家在熟知各种地形的前提下，机动灵活地变换战法以战胜敌人。本篇的第二段有言：“将通于九变之利者，知用兵矣；将不通于九变之利者，虽知地形，不能得地之利矣。”只有通晓“九变”原则的好处，才算懂得用兵，否则即使了解地形，也不能利用地形之利。由此可知：依托不同的军事地形，强调灵活多变的战术原则，当是《九变篇》的主旨所在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">战术原则运用得当，便能实现既定的利益诉求。在追求战争利益的过程中，如果一味求“利”而不知“害”，便会导致亡国丧家的危险。孙子在本篇的第三段提出了“智者之虑，必杂于利害”的观点，要求战争决策者辩证地看待“利”与“害”，不仅做到两者兼顾，还要能够化害为利，始终掌握战争的主导权。本篇最后一段概括出了军事将领有可能存在的“五危”，即五种致命的缺陷。“五危”是“兵家之灾”，能导致“覆军杀将”的恶果。显然，只有了解“五危”，克服“五危”，军事将领在人格建设方面，才能更好地领悟《计篇》中的“智”、“信”、“仁”、“勇”、“严”等各项标准的丰富内涵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3">孙子曰：凡用兵之法，将受命于君，合军聚众<sup>(1)</sup>
 。圮地无舍<sup>(2)</sup>
 ，衢地交合<sup>(3)</sup>
 ，绝地无留<sup>(4)</sup>
 ，围地则谋<sup>(5)</sup>
 ，死地则战<sup>(6)</sup>
 ，途有所不由<sup>(7)</sup>
 ，军有所不击<sup>(8)</sup>
 ，城有所不攻<sup>(9)</sup>
 ，地有所不争<sup>(10)</sup>
 ，君命有所不受<sup>(11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　凡用兵之法，将受命于君，合军聚众：按，此三句与《军争篇》开篇三句相同。刘寅曰：“张贲注以上篇‘高陵勿向’以下八句通此篇‘绝地无留’一句共为九变，甚是有理。”赵本学引刘寅曰：“愚自十八九岁先人授读张贲刊定注板，则以上篇‘高陵勿向’一段八句，通此篇‘绝地勿留’一句，共为九变。其‘圮地无舍，衢地合交，围地则谋，死地则战’四句为《九地篇》文，断为错简，甚为有理。”赵氏认为：“然愚犹以为‘将受命于君，合军聚众’九字，盖亦误因上篇之文而重出也，今只截自上篇‘高陵勿向，背丘勿逆，佯北勿从，锐卒勿攻，饵兵勿食，归师勿遏，围师必缺，穷寇勿迫’八句，以合于‘绝地勿留’一句为九变，只为全文更尤简净，其此篇‘将受命于君，合军聚众’，凡九字归诸《军争篇》下，四句归诸《九地篇》，则孙子之书无一言之不足，亦无一言之有余矣。”李零说：“《九变》篇的这段文字有问题，不是重出，就是残缺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　圮地无舍：按，孙子对“圮地”的认识亦见于《九地篇》。该篇曰：“山林、险阻、沮泽，凡难行之道者，为圮地。”“圮地则行。”张预曰：“以其无所依，故不可舍止。”圮地，指难以行走的地区。舍，止，这里指宿营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　衢地交合：按，孙子对“衢地”的认识亦见于《九地篇》。该篇曰：“衢地则合交。”“诸侯之地三属，先至而得天下之众者，为衢地。”“四达者，衢地也。”曹操曰：“结诸侯也。”梅尧臣曰：“夫四通之地，与旁国相通，当结其交也。”顾福棠曰：“衢地合交者，《九地篇》云：‘四达者，衢地也。’盖四达之地邻交我则助我，邻交敌则助敌，何以不曰邻而曰交？盖本与我和好之国也。但四达之地，非止一邻，四邻相错，吾当悉与之交，故曰合交。”朱军说：“现在，大国对于处于战略位置的小国、岛国，凡能以军事控制的，就控制它；凡能施加政治影响的，就影响它；凡能以军援、经援拉拢的，就拉拢它。就是利用各种手段交结同盟者。直布罗陀、苏伊士运河、马六甲海峡、巴士海峡、巴拿马运河，都具有衢地的性质。”衢地，指四通八达之地。交和，指结交诸侯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　绝地无留：按，孙子对“绝地”的认识亦见于《九地篇》。该篇曰：“去国越境而师者，绝地也。”李筌曰：“地无泉井、畜牧、采樵之处，为绝地，不可留也。”绝地，指军队与后方隔绝、难以生存之地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　围地则谋：按，孙子对“围地”的认识亦见于《九地篇》。该篇曰：“所由入者隘，所从归者迂，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，为围地。”“背固前隘者，围地也。”张预曰：“居前隘后固之地，当发奇谋，若汉高为匈奴所围，用陈平奇计得出，兹近之。”顾福棠曰：“《九地篇》云：所由入者隘，所从归者迂，彼寡可以击吾之众者，曰围地。明处此围地之势，当令人不测，速发奇谋，然后可以出险而免祸。”围地，指难以出入、容易包围之地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　死地则战：按，孙子对“死地”的认识亦见于《九地篇》。该篇曰：“疾战则存，不疾战则亡者，为死地。”“无所往者，死地也。”张预曰：“走无所往，当殊死战，淮阴背水陈是也。从‘圮地无舍’至此为九变，止陈五事者，举其大略也。《九地篇》中说九地之变，唯言六事，亦陈其大略也。凡地有势有变，《九地篇》上所陈者，是其势也，下所叙者，是其变也。何以知九变为九地之变？下文云：‘将不通九变，虽知地形，不能得地利。’又，《九地篇》云：‘九地之变，屈伸之利，不可不察。’以此观之，义可见也。下既说‘九地’，此复言‘九变’者，孙子欲叙五利，故先陈九变，盖九变、五利相须而用，故兼言之。”顾福棠曰：“《九地篇》云：‘疾战则存，不疾战则亡者，为死地。’明其地形有当死之势，非我欲置兵于必死之地也，我军至此不过适逢其地耳。死地则战者，言既适逢其地，前不能进，后不能退，战则生，不战则死，我能速战则必勇气百倍以求生。若至旷日持久，粮道断绝，兵心不固，我虽欲战亦不可得矣。故此二句变文曰‘则谋’、‘则战’，言围地当急谋，迟则为敌击灭也；死地当疾战，迟则欲战而不能战也。”郭化若说：“这里讲的五种地区，《地形篇》讲的六种地形，《九地篇》讲的九种地区，六种地区和《九地篇》九种地形上的行动方针都是古代‘兵要地理’的萌芽的论述，有许多重复，疑是《孙子》流传中不同笔记者的综合。但其中也有杰出的命题，如‘围地则谋’、‘死地则战’。以上论述可看作《孙子》地形观的一种表现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　途有所不由：意谓有的道路不要经过。王皙曰：“途虽可从而有所不从，虑奇伏也。若赵涉说周亚夫，避崤黾厄<img alt="" class="pic-s" src="Image00632.jpg" />
 之间，虑置伏兵，请走蓝田，出武关，抵洛阳，间不过差一二日是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　军有所不击：意谓有的军队不要攻击。曹操曰：“军虽可击，以地险难久，留之失前利，若得之，则利薄。困穷之兵，必死战也。”杜牧曰：“盖以锐卒勿攻，归师勿遏，穷寇勿迫，死地不可攻。或我强敌弱，敌前军先至，亦不可击，恐惊之退走也。言有如此之军，皆不可击。斯统言为将须知有此不可击之军，即须不击，益为知变也。故列于《九变篇》中。”张预曰：“纵之而无所损，克之而无所利，则不须击也。又若我弱彼强，我曲彼直，亦不可击。如晋楚相持，士会曰：‘楚人德行、政事、典礼不易，不可敌也，不为是征。’义相近也。”陈启天曰：“谓凡敌军，有时因须变通，而不可甚或不必全行攻击之也。凡敌军皆我所当攻击者，然敌之实者，如《军争篇》所谓正正之旗，堂堂之陈，则须斟酌变通，暂取守势，待机进攻也。即进攻时机已到，为节约兵力，用于主力作战，以争全局之胜负计，亦须于若干方面采取守势。其采取守势之方面，虽敌人极意挑战，亦不可轻于还击，是亦军有所不击也。至于张预所谓纵之而无所损，克之而无所利之敌，应在军有所不击之列，自史明矣。凡兵力皆有限，有所不击，然后能有所击。若凡敌即击之，处处而击之，时时而击之，未有不力竭而败者。善用兵者，能知变通，有所不击，击则胜矣。军有所不击之时义，大矣哉！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9)　城有所不攻：意谓有的城池不要攻打。曹操曰：“城小而固，粮饶，不可攻也。操所以置华、费而深入徐州，得十四县也。”杜牧曰：“操舍华、费不攻，故能兵力完全，深入徐州，得十四县也。盖言敌于要害之地，深峻城隍，多积粮食，欲留我师；若攻拔之，未足为利，不拔，则挫我兵势，故不可攻也。宋顺帝时，荆州守沈攸之反，素蓄士马，资用丰积，战士十万，甲马二千。军至郢城，功曹臧寅以为：攻守异势，非旬日所拔；若不时举，挫锐损威。今顺流长驱，计日可捷；既倾根本，则郢城岂能自固？故兵法曰‘城有所不攻’是也。攸之不从。郢郡守柳世隆拒攸之，攸之尽锐攻之，不克，众溃走，入林自缢。”陈启天曰：“谓凡敌所据守之城塞，不可全行攻击，亦不必全行攻取也。城塞最利于防守，而不利于攻击，故《谋攻篇》以‘攻城为不得已’。所谓不得已者，谓其城塞或为战略要点，或与决胜大局有关，而不得不攻取之也。非战略要点，或与决胜大局无关之城塞，则不可攻之，亦不必攻之。曷为不可攻？以其既耗兵力，稽时日，而结局又未必能拔，于我极不利也。曷为不必攻？以拔之而不能守，或守之而无大益，而委之又不足为患也。城塞何者为不得已而必须攻之？何者为不可攻或不必攻？是非深通变通之道者，不能定焉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0)　地有所不争：意谓有的地方不要争夺。曹操曰：“小利之地，方争得而失之，则不争也。”杜牧曰：“言得之难守，失之无害。伍子胥谏夫差曰：‘今我伐齐，获其地，犹石田也。’东晋陶侃镇武昌，议者以武昌北岸有邾城，宜分兵镇之。侃每不答，而言者不已。侃乃渡水猎，引诸将佐语之曰：‘我所以设险而御寇，正以长江耳。邾城隔在江北，内无所倚，外接群夷；夷中利深，晋人贪利，夷不堪命，必引寇虏，乃致祸之由，非御寇也。且今纵有兵守之，亦无益于江南；若羯虏有可乘之会，此又非所资也。’后庾亮戍之，果大败也。”陈启天曰：“谓凡敌军所在之地，不可或不必全行争夺而占领之也。敌军所在之地，有必须力争者，亦有不可争或不必争者。辽远广阔险阻及坚守之地，不可轻争。无益于决胜之地，不必轻争。不可或不必轻争之地，即不争之，是地有所不争也。若争不可争之地，则力竭而败矣。又若争不必争之地，则兵分力薄，反易为敌所制矣。其常胜而不败者，惟善知变通，集中兵力，以争必争之地者能然焉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1)　君命有所不受：意谓国君有的命令不必接受。曹操曰：“苟便于事，不拘于君命也。”张预曰：“苟便于事，不从君命。夫概王曰‘见义而行，不待命’是也。自‘途有所不由’至此，为五利。或曰：自‘圮地无舍’至‘地有所不争’为九变，谓此九事皆不从中覆，但临时制宜，故统之以‘君命有所不受’。”刘寅曰：“此五者即所谓五利也。盖途必由，军必击，城必攻，地必争，君命必受者，常法也。今曰途有所不由，军有所不击，城有所不攻，地有所不争，君命有所不受者，亦变法耳。此所以继于九变之下，以不由、不击、不攻、不争、不受，而有便于军，故以五利言之。”郭化若认为“君命有所不受”是这一段话的重点，是《孙子》的特殊命题，应当是在战国初期将相开始分工，孙子要求相对的集中，反对“于军不利”的“中枢遥控”时才提出来的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孙子说：大凡用兵打仗的规律是，将领从国君那儿接受命令，聚合民众，组成军队。在“圮地”不要宿营，在“衢地”要结交诸侯，在“绝地”不要停留，在“围地”要巧施计谋，在“死地”要拼死战斗，有的道路不要经过，有的军队不要攻击，有的城池不要攻打，有的地方不要争夺，国君有的命令不必接受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3">故将通于九变之利者，知用兵矣<sup>(1)</sup>
 ；将不通于九变之利者，虽知地形，不能得地之利矣<sup>(2)</sup>
 ；治兵不知九变之术，虽知五利，不能得人之用矣<sup>(3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　故将通于九变之利者，知用兵矣：贾林曰：“九变，上九事。将帅之任机权，遇势则变，因利则制，不拘常道，然后得其通变之利。”何氏曰：“孙子以《九变》名篇，解者十有余家，皆不条其九变之目者何也？盖自‘圮地无舍’而下，至‘君命有所不受’，其数十矣，使人不得不惑。愚熟观文意，上下止述其地之利害尔；且十事之中，‘君命有所不受’且非地事，昭然不类矣。盖孙子之意，言凡受命之将，合聚军众，如经此九地，有害而无利，则当变之，虽君命使之舍、留、攻、争，亦不受也。况下文言‘将不通于九变之利者，虽知地形，不能得地之利矣’，其君命岂得与地形而同算也？况下之《地形篇》云：‘战道必胜，主曰无战，必战可也；战道不胜，主曰必战，无战可也。’厥旨尽在此矣。”将，将领。九变，李零说：“作者说的‘九变’应该就是上文第一段摘述的五种‘九地之变’。”九变，指各种不同的地形条件下对战术的变换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　将不通于九变之利者，虽知地形，不能得地之利矣：贾林曰：“虽知地形，心无通变，岂惟不得其利，亦恐反受害也。将贵适变也。”朱军说：“指挥员通晓战况是多变的，只有根据情况的变化适时而正确地变革决心、部署，使之有利于作战任务的完成，争取战争的胜利，才可以称得起懂得用兵作战的规律。如果指挥员不懂得战争情况是在不停顿地变动着，不根据变化了的情况采取新的决心，虽然了解地形，也不能发挥地形之利。因为地形有利只是争取胜利条件之一，正如孙武说的‘夫地形者，兵之助也’。取得战争的胜利还有其他若干条件，而且这些条件不像地形那样比较固定，它们不断变化着，只有随着形势的变化而变化，才可以争取胜利。指挥员如果不知在瞬息多变的战争过程中，采取应有的应变对策，就不能充分发挥部队的战斗力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　治兵不知九变之术，虽知五利，不能得人之用矣：王皙曰：“虽知五地之利，不通其变，如胶柱鼓瑟耳。”李零说：“‘五利’应该就是上文列举的五种‘有所不’。‘有所不’是说要有伸缩余地。”赵本学曰：“此篇多错文，‘五’字当作‘地’，上文言不知变者，虽知地之形，无以得地之利，亦无以得人之用也。以见用兵以知变为先，而地利人为之次耳。盖尝论之地不过兵之助，兵不过为术之助，不知九变之利，九变之术，于不可击者固击之，于不可攻者固攻之，此谓之瞽可也。诚虽有高阳险固之地，反化为覆尸之所，虽有熊罴百万之众，亦适为润草之膏而已，安能求胜于人哉？”术，方法，手段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所以将领能够通晓各种不同的地形条件下变换战术的好处，算是懂得用兵了；将领没有通晓各种不同地形条件下变换战术的好处，即使了解地形，也不能得到地形之利；指挥军队却不懂得各种不同的地形条件下变换战术的方法，即使懂得“五利”，也不能充分发挥官兵的作用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3">是故智者之虑，必杂于利害<sup>(1)</sup>
 。杂于利，而务可信也<sup>(2)</sup>
 ；杂于害，而患可解也<sup>(3)</sup>
 。是故屈诸侯者以害<sup>(4)</sup>
 ，役诸侯者以业<sup>(5)</sup>
 ，趋诸侯者以利<sup>(6)</sup>
 。故用兵之法，无恃其不来，恃吾有以待也<sup>(7)</sup>
 ；无恃其不攻，恃吾有所不可攻也<sup>(8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　是故智者之虑，必杂于利害：曹操曰：“在利思害，在害思利，当难行权也。”张预曰：“智者虑事，虽处利地，必思所以害；虽处害地，必思所以利。此亦通变之谓也。”刘寅曰：“是故智者之虑事必杂于利与害，谓见利必虑其所害，遇害必虑其所利。此亦变通之道也。”郭化若说：“指聪明将帅的思考。看问题不应只看到有利方面，而不考虑有害方面；也不应只看到困难方面，而不看到有利因素。就是说要兼顾到利、害两方面。”刘庆说：“《孙子兵法》认识到战争领域充满着许多矛盾对立的现象，如力量的强弱、人数的众寡、将帅的贤愚、军队的治乱、士卒的勇怯、兵力的专分、人员的劳逸、处境的安危、战势的奇正、战法的攻守、道路的迂直、条件的利害等。在此基础上，它提出了对待利害这类矛盾的两条基本原则，第一，权衡利害，双向思考。研究战争现象不能只顾及一点，只看到一面，而要‘在利思害，在害思利’（曹操注《孙子》），兼顾到利害两个方面。和平时期要抓紧战备，‘无恃其不来，恃吾有以待也’（《九变篇》）；胜利之际不要忘乎所以，‘战胜攻取而不修其功者凶，命曰费留’（《火攻篇》）；困难之际要充分认识到事物的有利因素，对来势汹汹的强大之敌，要看到其饥疲劳困等不利因素；双方争夺致胜条件时要看到‘军争为利，军争为危’（《军争篇》）；防御部署时要考虑到‘备前则后寡，备后则前寡，备左则右寡，备右则左寡，无所不备，则无所不寡’（《虚实篇》）。认识到战争的方方面面，才能抓住矛盾的主导方面，进行正确的处置。第二，要善于化害为利。‘杂于利而务可信也，杂于害而患可解也。’（《九变篇》）看到利的方面就可以增强信心，增强抗敌的斗志；看到有害的方面就能够对祸患和困难预有准备，可以积极发挥人的主观能动作用，创造矛盾转化的必要条件，促使形势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。”杂，掺杂，这里是兼顾的意思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　杂于利，而务可信也：意谓在不利的情况下看到有利的一面，作战目的才可达到。曹操曰：“计敌不能依五地为我害，所务可信也。”杜牧曰：“言我欲取利于敌人，不可但见取敌人之利，先须以敌人害我之事参杂而计量之，然后我所务之利，乃可申行也。”务，事情，事物，这里指作战目的。信，通“伸”，伸展，达到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　杂于害，而患可解也：意谓在有利的情况下看到有害的一面，祸患才可解除。曹操曰：“既参于利，则亦计于害，虽有患可解也。”杜牧曰：“我欲解敌人之患，不可但见敌能害我之事，亦须先以我能取敌人之利，参杂而计量之，然后有患乃可解释也。故上文云‘智者之虑，必杂于利害’也。譬如敌人围我，我若但知突围而去，志必懈怠，即必为追击；未若励士奋击，因战胜之利以解围也。举一可知也。”陈启天曰：“谓参酌于害之一方而沉思之，然后其事之患害，乃可预为解免也。凡事之利害，本多相杂者。利之所在，害即随之，故虑事定计，能一面思利而力图之，又一面思患而预防之，则应变之道尽矣。虑必杂于利害，然后乃能深明利害之道，以应变制敌焉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　屈诸侯者以害：意谓用一些有害于诸侯的事情施加压力使其屈服。曹操曰：“害其所恶也。”杜牧曰：“言敌人苟有其所恶之事，我能乘而害之，不失其机，则能屈敌也。”贾林曰：“为害之计，理非一途，或诱其贤智，令彼无臣；或遗以奸人，破其政令；或为巧诈，间其君臣；或遗工巧，使其人疲财耗；或馈淫乐，变其风俗；或与美人，惑乱其心。此数事，若能潜运阴谋，密行不泄，皆能害人，使之屈折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　役诸侯者以业：意谓用一些事情驱使诸侯为我所用。曹操曰：“业，事也。使其烦劳，若彼入我出，彼出我入也。”张预曰：“以事劳之，使不得休。或曰：压之以富强之业，则可役使。若晋、楚国强，郑人以牺牲玉帛奔走以事之是也。”役，役使。业，事情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　趋诸侯者以利：意谓用一些小利诱惑诸侯使其被动奔走。曹操曰：“令自来也。”杜牧曰：“言以利诱之，使自来至我也，堕吾画中。”趋，奔走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　恃吾有以待也：梅尧臣曰：“所恃者，不懈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　无恃其不攻，恃吾有所不可攻也：曹操曰：“安不忘危，常设备也。”何氏曰：“《吴略》曰：‘君子当安平之世，刀剑不离身。’古诸侯相见，兵卫不彻警，盖虽有文事，必有武备，况守边固圉，交刃之际欤？凡兵所以胜者，谓击其空虚，袭其懈怠；苟严整终事，则敌人不至。《传》曰：‘不备不虞，不可以师。’昔晋人御秦，深垒固军以待之，秦师不能久。楚为陈，而吴人至，见有备而返。程不识将屯，正部曲行伍营陈，击刁斗，吏治军簿，虏不得犯。朱然为军师，虽世无事，每朝夕严鼓兵，在营者咸行装就队，使敌不知所备，故出辄有功。是谓能外御其侮者乎！常能居安思危，在治思乱，戒之于无形，防之于未然，斯善之善者也。其次莫如险其走集，明其伍候，慎固其封守，缮完其沟隍，或多调军食，或益修战械。故曰：物不素具，不可以应卒。又曰：惟事事乃其有备，有备无患。常使彼劳我佚，彼老我壮，亦可谓‘先人有夺人之心’、‘不战而屈人之师’也。若夫莒以恃陋而溃，齐以狎敌而歼，虢以易晋而亡，鲁以果邾而败，莫敖小罗而无次，吴子入巢而自轻，斯皆可以作鉴也。故吾有以待、吾有所不可攻者，能豫备之之谓也。”赵本学曰：“备而且理，惟深思利害者能知之，盖怯防勇战，用兵之道也。必斤堠常谨，堡栅常固，行阵常整，法度常申，器械常利，车马常调，视未战如将战，视既战如未战，不以敌去而侮，惧有佯退之理；不以胜敌而骄，惧有必报之心。戒酒省眠，养气寡欲，忍寒耐暑，服劳分苦。虽经年积月之后，无异于始集之时；虽暴雨严霜之夜，无间于风高马嘶之辰。一心周流乎万里之外，监戒不离于几席之前。如此则常有所恃，万无可攻，仓卒意外之变，何为而起耶？苟无自固之本而偷或然之安，则虽极其思虑之精，亦无益于智也。此用兵之要语，学者其可不永言耶？”陈启天曰：“当战斗时，吾有以待，吾有所不可攻，是敌无利可趋也。何患其来攻乎？如其贸然来攻，吾亦能以实力害之矣。《形篇》所谓先为不可胜，以待敌之可胜，与此所言义虽相通，然此着重战斗时之实际措置而言，《形篇》则着重未战前之国防准备而言，此须稍加分辨者。”吴如嵩说：“孙子在这里用了四个‘恃’字，‘恃’是依恃。依恃什么，依恃的就是强大的实力，就是充分的准备。有了这样的‘恃’，才能有恃无恐。孙子说，不要依恃敌人不来，不要依恃敌人不攻，如果寄希望于敌人的仁慈和善良，而自己毫无战备，毫无实力，那就是机会主义，那就会像卫懿公那样因为好鹤，战备松弛，而亡国破家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所以聪明人考虑问题，一定会兼顾有利与有害两方面。在不利的情况下看到有利的一面，作战目的才可达到；在有利的情况下看到有害的一面，祸患才可解除。所以用一些有害于诸侯的事情施加压力使其屈服，用一些事情驱使诸侯使其为我所用，用一些小利诱惑诸侯使其被动奔走。所以用兵打仗的法则是，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攻打，而要寄希望于我方的不懈备战；不要寄希望于敌人不来进攻，而要寄希望于我方实力强大敌人无法进攻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-43">故将有五危<sup>(1)</sup>
 ：必死，可杀也<sup>(2)</sup>
 ；必生，可虏也<sup>(3)</sup>
 ；忿速，可侮也<sup>(4)</sup>
 ；廉洁，可辱也<sup>(5)</sup>
 ；爱民，可烦也<sup>(6)</sup>
 。凡此五者，将之过也，用兵之灾也<sup>(7)</sup>
 。覆军杀将，必以五危，不可不察也<sup>(8)</sup>
 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top"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1)　故将有五危：郭化若说：“五种将帅性格上的缺陷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2)　必死，可杀也：意谓对一味拼死的敌将，可施计杀死他。曹操曰：“勇而无虑，必欲死斗，不可曲挠，可以奇伏中之。”杜牧曰：“将愚而勇者，患也。黄石公曰：‘勇者好行其志，愚者不顾其死。’《吴子》曰：‘凡人之论将，常观于勇；勇之于将，乃数分之一耳。夫勇者必轻合，轻合而不知利，未可将也。’”张预曰：“勇而无谋，必欲死斗，不可与力争，当以奇伏诱致而杀之。故《司马法》曰：‘上死不胜。’言将无策略，止能以死先士卒，则不胜也。”赵本学曰：“言不避险易强弱之势，不计众寡胜败之情，但欲轻生决战，以图侥幸，此其人必无他谋，姑出穷计者耳。若据高坚陈，制其冒突而设伏布奇以杀之，诚不难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3)　必生，可虏也：意谓对贪生怕死的敌将，可设法俘虏他。曹操曰：“见利畏怯不进也。”张预曰：“临陈畏怯，必欲生返，当鼓噪乘之，可以虏也。晋楚相攻，晋将赵婴齐，令其徒先具舟于河，欲败而先济是也。”赵本学曰：“依恋城堡不敢深入，临阵退缩过自防卫。此其人柔怯无勇，军威不震，遇敌奋击兵败自降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4)　忿速，可侮也：意谓对急躁易怒的敌将，可通过侮辱激怒他而使他中招。曹操曰：“疾急之人，可忿怒侮而致之也。”杜牧曰：“忿者，刚怒也。速者，褊急也，性不厚重也。若敌人如此，可以陵侮，使之轻进而败之也。十六国姚襄攻黄落，前秦苻生遣苻黄眉、邓羌讨之。襄深沟高垒，固守不战。邓羌说黄眉曰：‘襄性刚很，易以刚动；若长驱鼓行，直压其垒，必忿而出师，可一战而擒也。’黄眉从之。襄怒出战，黄眉等斩之。”赵本学曰：“暴怒褊急之人，心虑浅狭，智识庸下，侮之则乘怒，轻合不顾成败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5)　廉洁，可辱也：意谓对廉洁惜名的敌将，可通过侮辱他而乱其心曲。曹操曰：“廉洁之人，可污辱致之也。”张预曰：“清洁爱民之士，可垢辱以挠之，必可致也。”赵本学曰：“廉洁者，狷狭自饰之人也。矜骄喜色，不受人污，辱之则愧忿交集，邀人求逞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6)　爱民，可烦也：意谓对爱护民众的敌将，可不断烦扰他，使他疲于救援，劳碌不堪。曹操曰：“出其所必趋，爱民者，则必倍道兼行以救之，救之则须烦劳也。”陈皞曰：“兵有须救不必救者，项羽救赵，此须救也；亚夫委梁，不必救也。”张预曰：“民虽可爱，当审利害；若无微不救，无远不援，则出其所必趋，使烦而困也。”赵本学曰：“爱民者，不忍之心胜，煦煦若妇人者也。此人多姑息求全，才无果断，烦之则心绪杂乱，谋患不精。此五者，皆将军自为之过，不可以任用，兵之责者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7)　凡此五者，将之过也，用兵之灾也：陈皞曰：“良将则不然。不必死，不必生，随事而用；不忿速，不耻辱，见可如虎，否则闭户。动静以计，不可喜怒也。”何氏曰：“将材古今难之，其性往往失于一偏耳。故孙子首篇言‘将者，智、信、仁、勇、严’，贵其全也。”张预曰：“庸常之将，守一而不知变，故取则于己，为凶于兵。智者则不然，虽勇而不必死，虽怯而不必生，虽刚而不可侮，虽廉而不可辱，虽仁而不可烦也。”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fangsong-7">(8)　覆军杀将，必以五危，不可不察也：贾林曰：“此五种之人，不可任为大将，用兵必败也。”朱军说：“孙武运用辩证观点，提出将的性格有长有短。短在长之中，两者互相转化，重要的是善于正确处理才能不致偏激而被敌方所利用。古人有‘祸兮福所依，福兮祸所伏’，事物的辩证法，正是如此。将的‘五危’性格应该正确解决，也可以正确解决。解决的办法就是提高指挥员的军政素养。”陈启天曰：“军之所以覆败，将之所以被杀，皆由于为将者有此五种危及战事之性格，不可不慎加审察，而斟酌变通之也。将既须能勇，又须能不必死；既须能怯，又须能不必生；既须能刚，又须能不可侮；既须能廉，又须能不可辱；既须能仁，又须能不可烦。诸种性格，互为调融，而各适其宜，共成其用，是非深识生死之道，深通修养之学，并深知变通之法者，莫能几焉。《计篇》曾首揭将须智、信、仁、勇、严五德俱全，为将岂易言哉，为将岂易言哉！”覆军，使军队覆灭。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"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odyContent-1-kaiti">将帅有五种危险的性格缺陷：对一味拼死的敌将，可施计杀死他；对贪生怕死的敌将，可设法俘虏他；对急躁易怒的敌将，可通过侮辱激怒他而使他中招；对廉洁惜名的敌将，可通过侮辱他而乱其心曲；对爱护民众的敌将，可不断烦扰他，使他疲于救援，劳碌不堪。以上这五种，是将帅容易犯的过错，也是用兵的灾祸。军队被覆灭，将领被杀死，必定由于上述五种危险，不可不认真研究。</p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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